《秦娘子今天出摊了吗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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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春一过,日头渐渐长了。
秦家摊子上的这道“干贝鲜蘑鸡肉馄饨”一经推出,清鲜软润的滋味极对那些吃腻了重油重盐的老饕胃口,摊子前的长桌日日坐得满满当当。
临近下晌,食客渐渐散去,摊前终于歇了一口气。
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了巷口。
车帘挑开,一位穿着酱色团花绸袄、戴着抹额的老妇人,在两个中年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过来。
来人正是裴老太太。她今日只带着贴身伺候的孙、李两位嬷嬷,转成来拜访秦芜。
“老夫人,这地方腌臜,仔细脏了您的鞋袜。”孙嬷嬷小声提醒。
“不碍事。”老太太摆摆手,径直走到秦家摊前,在一张方桌旁坐下。
秦芜抬眼一瞧,愣了愣,忙擦净手迎上去:“老夫人?您怎么过来了。”
她笑着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干净的案板与码得齐整的食材,颔首道:“在家闷得慌,总念着你做的吃食清爽,特意过来尝尝你的手艺。”
秦芜赶紧用布巾又擦了遍桌子,“地方简陋,您别嫌弃。”
“不碍事,市井里才有人气。”老夫人落座,也让两个嬷嬷坐下。
秦芜转身下了三碗干贝鲜蘑馄饨,汤头撇得干干净净,只撒了点细葱花,又递了三碟腌脆萝卜。
瓷碗冒着白汽,鲜香气裹着风飘开。
老夫人拿起勺子,慢慢舀了一个送入口中。
馅细汤清,鲜味儿温温地落进胃里,半点不胀人。
她点点头:“好手艺,比府里厨子做的利落。铮儿这几日喝药苦,胃口差,总念叨着你做的菜清爽不腻。”
“大公子身子要紧,能合他口味就好。”秦芜笑着应了一声,转身去收拾一旁的蒸笼。
赵氏端着两碗温水过来,递给老夫人和嬷嬷,笑着搭话:“您老人家有心了,还特意跑这一趟。我们家阿芜就是灶上的笨功夫,亏得你们不嫌弃。”
“哪里的话。”老夫人抬眼打量赵氏,见她衣着朴素却干净爽利,说话也实在,便顺着话聊了起来,“家里就你们母女操持摊子?还有别的孩子吗?”
“还有两个儿子,一个在酒楼当学徒,一个在侍弄家里几亩田。小女儿跟着打打下手,算算账。”赵氏叹口气,又笑了,“日子紧巴点,可孩子们都懂事,也知足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聊起家常便停不住。从菜价米价说到孩子管教,老夫人问得细,赵氏答得实,半点不藏着掖着。
老夫人越聊越觉得这家人本分,秦芜年纪轻轻能撑住摊子,教出来的妹妹也灵透,是个能持家的。
她也说起自家的事:“别人看我家聿儿如今在京兆府当差,穿着官服体面。却不知我们裴家祖上虽是读书人,到了我儿子那辈也就败落了,早些年,日子比你们还紧巴。”
“聿儿这官当得也清苦。旁人做官,家里早就换了大宅子,他倒好,俸禄大半给铮儿抓药,自己那身官袍还是三年前做的,领口都磨毛了也不肯换。”
赵氏有些讶异,她原以为那位裴大人家里生来就是高官厚禄的。
老夫人继续道:“那会儿聿儿要考科举,束脩和笔墨纸砚,哪样不是拿钱堆出来的?铮儿作为长兄,为了供弟弟念书,硬是自己断了科考的念头,跟着商户去外头跑山路押货。他那双腿,就是遇上大雨塌方,为了护着一车生丝,生生被砸断的……”
说到这,老夫人的眼眶微微泛红,“所以啊,聿儿这官,是他大哥拿半条命换回来的。咱们这样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人家,不是什么权贵高门,最看重的,就是那份知冷知热、能相互扶持的本分。”
赵氏听得心里发酸,连连点头附和:“是这个理,大公子是个有担当的好兄长,裴大人也是个知恩的好官。老天爷定会保佑大公子身子好起来的。”
老太太听得舒心,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转头看向正在灶前利落颠勺的秦芜,目光越来越深。
吃罢馄饨,老太太让孙嬷嬷付了钱,又将秦芜叫到跟前:“丫头,过两日,我有几个吃斋念佛的老姐妹要来府里小聚。我们几个老骨头吃不得硬的,那日也沾不得半点荤腥。我想出个工钱,托你三日后,花心思研制五十个全素的生馄饨。要求就两样,一要见不得荤腥,二还得像今日这碗一般鲜亮润口。再配两样爽口的素净小菜,送到府上来,可成?”
这要求看似简单,实则很考校厨子的功底。全素的馅料若没了肉脂润滑、海货提鲜,极易做得干柴寡淡,吃着犹如嚼木渣。
但这等钻研新菜的活计,正中她的下怀。
秦芜赶紧应下:“承蒙老夫人看得起,民女定当尽心,到时给您备得妥妥当当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这才在嬷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。
车轮辘辘,驶离了喧闹的西市。
马车里,老太太问道:“你们瞧着这秦家丫头,觉得如何?”
孙嬷嬷想了想,如实道:“是个本分的。摊子虽小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人也勤快,眼里有活,方才在灶上忙活,连口水都没歇着喝。就是……命苦了些,是个被休的下堂妇。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:“是啊,是个下堂妇。可若她不是个下堂妇,咱们铮儿这样的身子,又怎配得上人家?”
两个嬷嬷一愣,对视一眼,没敢接话。
“铮儿那双腿废了,又有那等发作起来骇人的怪病。真要仗着聿儿如今的官威,去娶个大门大户的姑娘进门,人家心里能不怨?指不定成了一对怨偶,背地里还要嫌弃他。”
两位嬷嬷点头应和。
“秦丫头虽被休过,但清清白白,靠一双手挣钱。性子稳,不矫情,也不是那等嫌贫爱富的。虽说嫁过一次,可铮儿这情况,也挑不起什么了。她能好好照顾铮儿,撑得起内宅,铮儿往后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。于她而言,能进裴家,总比在市井摆摊抛头露面强,也不用再受下堂妇的闲气。两边各退一步,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李嬷嬷轻声道:“老太太考虑得周全。就是怕大公子那边……”
“他那性子,心高气傲惯了,一时半会儿肯定转不过弯。”老夫人摆摆手,“先不急,慢慢看着。先让她送着吃食,日子久了,铮儿自己也能觉出好来。这事啊,急不得。”
“那秦小娘子不愿意呢?”孙嬷嬷问。
老夫人闻言,淡淡笑了:“咱们裴家虽算不上钟鸣鼎食,但聿儿好歹是朝廷命官,还能去强抢民女不成?强扭的瓜不甜,结亲若成了结仇,反倒是害了铮儿。”
她看向车窗外倒退的街景,继续道:“人心都是肉长的。她一个单身女子,日日在街头抛头露面,逢人赔笑,这日子难道不苦?咱们真心实意地待她。她是个聪明人,自己心里会有一杆秤。眼下不过是借着送吃食,让她多进府走动走动。两人若是处得来,水到渠成。若是实在没这缘分,也不强求。”
两位嬷嬷听罢,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:“还是老夫人看得长远。”
......
裴老夫人走后,秦芜便开始琢磨素馄饨。
做吃斋念佛的长者吃的素食,最忌讳的便是“五辛”——葱、蒜、韭、薤统统沾不得。
没肉没葱蒜提香,便需要从其他素菜下手。
她想起从前家里开私房菜馆时,父亲常给吃长斋的贵客备素席。
父亲总叮嘱,素食要想出彩,秘诀全在“借味”二字。
没肉脂,便借坚果焙烤出的天然油脂香。没荤腥,便借菌菇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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